跑吧,在聽和聾的世界來回探索
人們總說,放榜是下一頁的開始。就彷佛孩子的成人禮並不是獨屬自己的十八歲生日,而是在一場轟轟烈烈的集體放榜人稍然到來。
若是兩年前的那天是原點,那天以後翻過的時間都是絕對增加着的刻度,那我想我被分成兩邊,向着兩個截然相反又絕對相等的座標軸前進着。
隨着絕對值的變大,向前的勢頭一往無前。誠然十八歲以後的故事是以前想像不到的,雖不算波瀾壯闊,但也許也比不少人眼裏的顛覆--雖然也許也稱不上是向「好」的方面精彩,我更認為是「吓乜咁痴線咁顛嘅嘢都俾你撞中咗?」。
但是就如我兩年前說的,走入大學那刻已經完成了我前十八年默默的期盼,我不想也不需要在此的基礎上再強求些什麽不屬於我的東西。能夠從學校走到下一站,已經是超班了的表現。我從沒有如此覺得世界之大,或是原來我的奢望並沒有如此奢望。
但是向後的腳步也從未停下。我在某種奇怪的數軸上一路後退,急步退行得比自己想像的還快。當然,在經緯線交錯溝成的世界裏,後退從沒有仼何負面的意涵,那只是座標點的又一場移動而己。
我從沒有像此刻一樣體認到自己聽不見的事實;更具體來説,我聽不見,且我足夠聾。從某種醫學與非醫學的定義上,我聾得很徹底。
就好像在看上去只屬於聽人的世界飛速奔跑,妄想追上曾經遙不可及的聽人的腳步的同時,我或被迫、或無意、或有心的假裝起自己也是個聽人。可是假的還是假的。當我開始假裝的同時,也許聾已經稍然成為某種束縛,叫人前退不得,後退無能。
我無能為力。這是一場自相矛盾的對決,而受傷的只會也只可能是自己。期盼有那麽一天,天高海闊,矛裂盾破。
/2024.07.17 FB
/後記:那一輩子,和我的殘障朋友聊了很久的天。內容主題不外乎關於「殘疾」與否。我覺得這兩年所給予我的最大禮物,便是認識了更多不同的人、看到了更大、更不同的世界。比起聽與聾的世界,我多少窺得了其他我不熟悉的--「殘障」的世界。
我發現,殘障者也可以是很多元的,並不只局限在聽與聾的二元對比--那可以是一個很大、很寬的光譜,擁有許多不同的故事與文化。能夠多少以半個自己人的角度,聆聽、思考,是我的幸運。
我想也許每一個人在爭扎向前的同時,多少都會遇到足夠的阻滯。人生路,道阻且長。當你的目標並不符合大世界所給予的框架時,唯有相信自己才能走得更遠。我不是唯一一個在路上的人,這也不限於單純的「聽與聾」、「殘障與健全」。
我記得也是同一段時間,讀到來自北師大的聾人教授鄭璇寫的話。她說,「現在我已經能夠自如地在兩個世界之間來往,我就是一個打破了魔咒和限制的人。」
我想,這句話最適合做為這篇隨筆的結尾。
人生與世界都是曠野,我們並不需要選擇走向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