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損與我: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
發這篇文章的緣起是想要找一個位置把在FB或是DC的碎碎念統整起來,第一個想到的標題便是「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」--我與很多自幼聽損的小孩子一樣,有着大差不差的成長故事。聽損的孩子,往往像我一樣,在一次次的溝通挫敗中,慢慢發現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;也在這一次次的挫敗中,不知不覺走完了艱難的社會化道路,慢慢知曉「聽損」於已的意義。
/前記-2021某日
聽損是甚麼?
大概是從有記憶的那天起,我就認識了「分貝」、「耳蝸」、「內耳」之類的字;也從有記憶開始就沒有離開過那張高高掛在耳鼻喉科的耳朵結構圖。在上生物課的很多很多年前,己經上手把玩過那個內耳結構的模型圖--就連deaf也是很早就學會的幾個單字之一。
幼兒園在特殊學校讀書,小學,中學都在主流學校成長;有嘗過驕驕傲傲跑上台接過獎狀的滋味、也有下課後在學校前後溜躂直到落日西暮的少年時代--但更少不得的是全班分組時被獨留一人、被認為聽障是牽一牽手就會傳染、音樂課被問得呆如木雞、或是在小巴上大嗌「有落!」還是下不了車的時光。
/2021秋
「就算是籠中鳥,只要夠聰明也能試着用自己的嘴打開籠子,也能期望再次自由的翱翔在空中。」
--從來沒有如此覺得,我也是籠中之鳥而已。我是池中魚、囊中物、甕中鱉。
為什麼說自己是「池中魚、囊中物、甕中鱉」,大概是因為那一輩子除了喜歡火影而外,更喜歡三字疊句式,層層遞進的行香子(笑)
/2022春
沒想到我還記得,那在漆黑隧道上跌跌撞撞,擁有不可理喻與渾沌一般的聲音的童年,也至少原來那個小小的孩子還沒有離開我。我還記得我最討厭全校最酷的老師,因為他上課一說話就哄堂大笑到下課:笑聲像一串串的海浪,淹沒海邊低地不會游泳、茫然站立的小孩。小孩想哭,但他不能哭,這是他命定的對手,也許、也也許只是永遠也越不過的高山。
只是山上的空氣比山下明唽,沒有那麽讓人回不過氣來…
-
勇者越過高山、翻過低谷,在跌跌踫踫的征程下長大。白霧環繞,勇者不知道魔王在那,也不知還有多長的路要走。勇者只知道,腳下的路很短,每分每秒與每步,卻無限的長。
腳底下的陰影屬於黑暗,惡的爪牙不時岀現,把那些好的美的善的聲音通通帶走。頭盔下的回聲震得面前的視物亂七八糟,但勇者在想,至少這世界還不是漆黑一片。
而正正是這樣,波瀾壯闊的冒險才是如此的有價值,有笑有血有淚,因為勇者不是魔王,也永遠不會是。
/2022夏
如果要我重新在聾和聽中挑一個,我還真的不知道該要那個,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「說話」不是只有一種方法,和從小認識的聽障朋友一起,我可以有千萬種方法來完成對話,那怕我不太會手語。
我有和小時候一起學說話的小孩聯繫,也還有和老師聯繫;我從小就知道世界不是只有一種樣子,而是有千千萬萬個人,我學會了用包容的角度去看世界。我有一個很棒的童年,沒有英語和舞蹈,而是在特教學校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走過去,看到不一樣但很美的花開花落。
但是在小學也有被排擠,在漆黑而漫長的隧道里跌跌撞撞走到盡頭,在八歲那天,好像一切都好起來了,隨着聽力變好和上了初高中,天方晴好,青春正好。花了很長時間和自己和解,和那個蹲在球埸上哭泣的小孩說“沒關係,當一個聾人真的沒關係”。
雖然還是迷茫,但是歲月還很長,我知道我會走下去。至少我每一天走在街上,能夠聽到風吹是如何落在汗濕的皮膚上;打着傘一人走在雨夜的街頭時,能夠看到雨線從天上緩緩飄落。我很喜歡光與影,窗外陽光眏下來,雲朵的影在牆上飄,而這個夏天還很長。
考完高考的那個夏天格外的長,因緣際會,也在十八歲那年的夏天重頭檢視自己的成長故事。不得不說,從八歲到十八歲,確是天翻地覆。不知道別人從這個聽損故事看到了什麼,但我想我看到了我自己。